（一）前言

肺血栓栓塞征(pulmonary1thrombo1embolism，lPTE)目前已成为重要的医疗保健问题。据欧美国家的初步流行病学资料显示，l其发病率高，l病死率亦高，l临床上漏诊与误诊情况严重。我国目前尚无准确的流行病学资料。过去曾将肺血栓栓塞症视为少见疾病，l但据国内部分医院的初步统计和依临床经验估计，l在我国肺血栓栓塞症绝非少见病，l而且近年来其发病例数有增加的趋势。为促进国内医学界对肺血栓栓塞症的规范诊断与治疗，l提高我国对肺血栓栓塞症的医疗水平，l我们在充分参考国外诊治经验与研究成果的基础上，l结合国内情况，l制订本指南(草案)。

(二)名词与定义

肺栓塞(pulmonary1embolism，lPE)是以各种栓子阻塞肺动脉系统为其发病原因的一组疾病或临床综合征的总称，l包括肺血栓栓塞症、i脂肪栓塞综合征、i羊水栓塞，l空气栓塞等。

PIE为来自静脉系统或右心的血栓阻塞肺动脉或其分支所致疾病，l以肺循环和呼吸功能障碍为其主要临床和病理生理特征。

PTE为PE的最常见类型，l占PE中的绝大多数，l通常所称PE即指PTE。

肺动脉发生栓塞后，l若其支配区的肺组织因血流受阻中断而发生坏死，l称为肺梗死(pulmonary1infarction，lPI)。

引起PIE的血栓主要来源于深静脉血栓形成(deep1venous1thrombosis，lDVT)。PTE常为DVT的并发症。

PTE与DVT共属于静脉血栓栓塞症(venous1thrombo1embolism，lVTE)，l为VTE的两种类别。

(三)危险因素

PTE的危险因素同VTE，l包括任何可以导致静脉血液淤滞、i静脉系统内皮损伤和血液高凝状态的因素。易发生VTE的危险因素包括原发性和继发性两类。原发性危险因素由遗传变异引起，l包括V因子突变、i蛋白C缺乏、i蛋白S缺乏和抗凝血酶缺乏等(见下表)，l常以反复静脉血栓栓塞为主要临床表现。如40岁以下的年轻患者无明显诱因或反复发生VTE，l或呈家族遗传倾向，l应注意做相关遗传学检查。继发性危险因素是指后天获得的易发生VTE的多种病理生理异常。包括骨折、i创伤、i手术、i恶性肿瘤和口服避孕药等。上述危险因素可以单独存在，l也可同时存在，l协同作用。年龄可作为独立的危险因素，l随着年龄的增长，lVTE的发病率逐渐增高(见下表)。

临床上对于存在危险因素、i特别是同时存在多种危险因素的病例，l应加强预防和及时识别DVT和PIE的意识。对VTE患者，l应注意其中部分人存在隐藏的危险因素，l如恶性肿瘤等。即使积极地应用较完备的技术手段寻找危险因素，l临床上仍有相当比例的病例不能明确危险因素。

(四)病理与病理生理

引起PTE的血栓可以来源于下腔静脉径路、i上腔静脉径路或右心腔，l其中大部分来源于下肢深静脉，l特别是从胭静脉上端到髂静脉段的下肢近端深静脉(约占50%～90%)。来源于盆腔静脉丛的血栓似较前有增多趋势。颈内和锁骨下静脉内插入和留置导管和静脉内化疗使来源于上腔静脉径路的血栓亦较以前增多。右心腔来源的血栓所占比例较小。血栓栓塞既可以是单一部位的，l又可以是多部位的。病理检查发现，l多部位或双侧性的血栓栓塞更为常见。一般认为栓塞更易发生于右侧和下肺叶。发生肺血栓栓塞后有可能在栓塞局部继发血栓形成，l参与发病过程。

栓塞子阻塞肺动脉及其分支达一定程度后，l通过机械阻塞作用，l加之神经体液因素和低氧所引起的肺动脉收缩，l导致肺循环阻力增加，l肺动脉高压；右室后负荷增高，l右室壁张力增高，l右室扩大，l可引起右心功能不全；右心扩大致室间隔左移，l使左室功能受损，l导致心排血量下降，l进而可引起体循环低血压或休克；主动脉内低血压和右房压升高，l使冠状动脉灌注压下降，l心肌血流减少，l特别是右心室内膜下心肌处于低灌注状态。

栓塞部位肺血流减少，l肺泡死腔量增大；肺内血流重新分布，l通气血流比例失调；右房压升高可引起未闭合的卵圆孔开放，l产生心内右向左分流；神经体液因素引起支气管痉挛；栓塞部位肺泡表面活性物质分泌减少；毛细血管通透性增高，l间质和肺泡内液体增多或出血；肺泡萎陷，l呼吸面积减小；肺顺应性下降，l肺体积缩小并可出现肺不张；如累及胸膜可出现胸腔积液；以上因素导致呼吸功能不全，l出现低氧血症和代偿性过度通气(低碳酸血症)或相对性低肺泡通气。

由于肺组织同时接受肺动脉、i支气管动脉和肺泡内气体三重氧供，l故肺动脉阻塞时较少出现肺梗死。如存在基础心肺疾病或病情严重影响到肺组织的多重氧供，l则可能导致肺梗死。

栓塞所致病情的严重程度取决于以上机制的综合和相互作用。栓子的大小和数量、i多个栓子的递次栓塞间隔时间、i是否同时存在其他心肺疾病、i个体反应的差异及血栓溶解的快慢对发病过程有重要影响。

(五)临床征象

1.症状11PTE的临床症状多种多样，l不同病例常有不同的症状组合，l但均缺乏特异性。各病例所表现症状的严重程度亦有很大差别，l可以从无症状到血流动力学不稳定，l甚或发生猝死。以下根据国内外对PTE症状学的描述性研究，l列出各临床症状、i体征及其出现的比率。①呼吸困难及气促(80%～90%)：i是最常见的症状，l尤以活动后明显；②胸痛：i包括胸膜炎性胸痛(40%～70%)或心绞痛样疼痛(4%～12%)；③晕厥(11%～20%)：i可为PTE的唯一或首发症状；④烦躁不安、i惊恐甚至濒死感(55%)；⑤咯血(11%～30%)：i常为小量咯血，l大咯血少见；⑥咳嗽(20%～-37%)；⑦心悸(10%～18%)。需注意临床上出现所谓“PE三联征”(呼吸困难、i胸痛及咯血)者不足30%。

2.体征11①呼吸急促(70%)：i呼吸频率＞20次/分，l是最常见的体征；②心动过速(30%～40%)；③血压变化，l严重时可出现血压下降甚至休克；④发绀(11%～16%)；⑤发热(43%)：i多为低热，l少数患者可有中度以上的发热(7%)；⑥颈静脉充盈或搏动(12%)；⑦肺部可闻及哮鸣音(5%)和(或)细湿哕音(18%～51%)，l偶可闻及血管杂音；⑧胸腔积液的相应体征(24%～30%)；⑨肺动脉瓣区第二音亢进或分裂(23%)，lP₂＞A₂，l三尖瓣区收缩期杂音。

3.深静脉血栓的症状与体征11在注意PTE的相关症状和体征并考虑PTE诊断的同时，l要注意发现是否存在DVT，l特别是下肢DVT。下肢DVT主要表现为患肢肿胀、i周径增粗、i疼痛或压痛、i浅静脉扩张、i皮肤色素沉着、i行走后患肢易疲劳或肿胀加重。约半数或以上的下肢深静脉血栓患者无自觉临床症状和明显体征。

4.动脉血气分析11常表现为低氧血症，l低碳酸血症，l肺泡-动脉血氧分压差[P(_A-a)O₂]增大。部分患者的结果可以正常。

5.心电图11大多数病例表现有非特异性的心电图异常。较为多见的表现包括V₁～V₄的T波改变和ST段异常；部分病例可出现S_ⅠQ_ⅢT_Ⅲ征(即工导联S波加深，lⅢ导联出现Q/q波及T波倒置)；其他心电图改变包括完全或不完全右束支传导阻滞；肺型P波；电轴右偏，l顺钟向转位等。心电图改变多在发病后即刻开始出现，l以后随病程的发展演变而呈动态变化。观察到心电图的动态改变较之静态异常对于提示PTE具有更大意义。

6.胸部X线平片11多有异常表现，l但缺乏特异性。可表现为：i区域性肺血管纹理变细、i稀疏或消失，l肺野透亮度增加；肺野局部浸润性阴影；尖端指向肺门的楔形阴影；肺不张或膨胀不全；右下肺动脉干增宽或伴截断征；肺动脉段膨隆以及右心室扩大征；患侧横膈抬高；少～中量胸腔积液征等。仅凭X线胸片不能确诊或排除PTE，l但在提供疑似PTE线索和除外其他疾病方面，lX线胸片具有重要作用。

7.超声心动图11在提示诊断和除外其他心血管疾患方面有重要价值。对于严重的PTE病例，l超声心动图检查可以发现右室壁局部运动幅度降低；右心室和(或)右心房扩大；室间隔左移和运动异常；近端肺动脉扩张；三尖瓣反流速度增快；下腔静脉扩张，l吸气时不萎陷。这些征象说明肺动脉高压、i右室高负荷和肺源性心脏病，l提示或高度怀疑PTE，l但尚不能作为PTE的确定诊断标准。超声心动图为划分次大面积PTE的依据。检查时应同时注意右心室壁的厚度，l如果增厚，l提示慢性肺源性心脏病，l对于明确该病例存在慢性栓塞过程有重要意义。若在右房或右室发现血栓，l同时患者临床表现符合PTE，l可以作出诊断。超声检查偶可因发现肺动脉近端的血栓而确定诊断。

8.血浆D-二聚体(D-dimer)11D-二聚体是交联纤维蛋白在纤溶系统作用下产生的可溶性降解产物，l为一个特异性的纤溶过程标记物。在血栓栓塞时因血栓纤维蛋白溶解使其血中浓度升高。D一二聚体对急性PTE诊断的敏感性达92%～100%，l但其特异性较低，l仅为40%～43%。手术、i肿瘤、i炎症、i感染、i组织坏死等情况均可使D一二聚体升高。在临床应用中D一二聚体对急性PTE有较大的排除诊断价值，l若其含量低于500μg/L，l可基本除外急性PTE。酶联免疫吸附法(ELISA)是较为可靠的检测方法，l建议采用。

9.核素肺通气/灌注扫描11是PTE重要的诊断方法。典型征象是呈肺段分布的肺灌注缺损，l并与通气显像不匹配。但是由于许多疾病可以同时影响患者的肺通气和血流状况，l致使通气/灌注扫描在结果判定上较为复杂，l需密切结合临床进行判读。一般可将扫描结果分为三类：i(1)高度可能：i其征象为至少一个或更多叶段的局部灌注缺损而该部位通气良好或X线胸片无异常；(2)正常或接近正常；(3)非诊断性异常：i其征象介于高度可能与正常之间。

10.螺旋CT和电子束CT造影11能够发现段以上肺动脉内的栓子，l是PTE的确诊手段之一。PTE的直接征象为肺动脉内的低密度充盈缺损，l部分或完全包围在不透光的血流之间(轨道征)，l或者呈完全充盈缺损，l远端血管不显影(敏感性为53%～89%，l特异性为78%～100%)；间接征象包括肺野楔形密度增高影，l条带状的高密度区或盘状肺不张，l中心肺动脉扩张及远端血管分支减少或消失等。CT对亚段PTE的诊断价值有限。CT扫描还可以同时显示肺及肺外的其他胸部疾患。电子束CT扫描速度更快，l可在很大程度上避免因心跳和呼吸的影响而产生的伪影。

11.磁共振成像(MRI)11对段以上肺动脉内栓子诊断的敏感性和特异性均较高，l避免了注射碘造影剂的缺点，l与肺血管造影相比，l患者更易于接受。适用于碘造影剂过敏的患者。MRl具有潜在的识别新旧血栓的能力，l有可能为将来确定溶栓方案提供依据。

12.肺动脉造影11为PTE诊断的经典与参比方法。其敏感性约为98%，l特异性为95%～98%。PTE的直接征象有肺血管内造影剂充盈缺损，l伴或不伴轨道征的血流阻断；间接征象有肺动脉造影剂流动缓慢，l局部低灌注，l静脉回流延迟等。如缺乏PTE的直接征象，l不能诊断PTE。肺动脉造影是一种有创性检查，l发生致命性或严重并发症的可能性分别为0.1%和1.5%，l应严格掌握其适应证。如果其他无创性检查手段能够确诊PTE，l而且临床上拟仅采取内科治疗时，l则不必进行此项检查。

13.深静脉血栓的辅助检查11①超声技术：i通过直接观察血栓、i探头压迫观察或挤压远侧肢体试验和多普勒血流探测等技术，l可以发现95%以上的近端下肢静脉内的血栓。静脉不能被压陷或静脉腔内无血流信号为DVT的特定征象和诊断依据。对腓静脉和无症状的下肢深静脉血栓，l其检查阳性率较低。②MRI：i对有症状的急性DVT诊断的敏感性和特异性可达90%～100%，l部分研究提示，lMRI可用于检测无症状的下肢DVT。MRI在检出盆腔和上肢深静脉血栓方面有优势，l但对腓静脉血栓其敏感性不如静脉造影。③肢体阻抗容积图(IPG)：i可间接提示静脉血栓形成。对有症状的近端DVT具有很高的敏感性和特异性，l对无症状的下肢静脉血栓敏感性低。④放射性核素静脉造影：i属无创性DVT检测方法，l常与肺灌注扫描联合进行。另适用于对造影剂过敏者。⑤静脉造影：i是诊断DVT的“金标准”，l可显示静脉堵塞的部位、i范围、i程度及侧支循环和静脉功能状态，l其诊断敏感性和特异性均接近100%。

(六)诊断方案

1.根据临床情况疑诊PTE11①对存在危险因素，l特别是并存多个危险因素的病例，l需有较强的诊断意识。②临床症状、i体征，l特别是在高危病例出现不明原因的呼吸困难、i胸痛、i晕厥和休克，l或伴有单侧或双侧不对称性下肢肿胀、i疼痛等对诊断具有重要的提示意义。③结合心电图、iX线胸片、i动脉血气分析等基本检查，l可以初步疑诊PTE或排除其他疾病。④宜尽快常规行D-二聚体检测(ELISA法)，l据以作出可能的排除诊断。⑤超声检查可以迅速得到结果并可在床旁进行，l虽一般不能作为确诊方法，l但对于提示PTE诊断和排除其他疾病具有重要价值，l宜列为疑诊FIE时的一项优先检查项目。若同时发现下肢深静脉血栓的证据则更增加了诊断的可能性。

2.对疑诊病例合理安排进一步检查以明确FTE诊断1①有条件的单位宜安排核素肺通气/灌注扫描检查或在不能进行通气显像时进行单纯灌注扫描，l其结果具有较为重要的诊断或排除诊断意义。若结果呈高度可能，l对PTE诊断的特异性为96%，l除非临床可能性极低，l基本具有确定诊断价值；结果正常或接近正常时可基本除外PTE；如结果为非诊断性异常，l则需要做进一步检查，l包括选做肺动脉造影。②螺旋CT/电子束CT或MRI有助于发现肺动脉内血栓的直接证据，l已成为临床上经常应用的重要检查手段。有专家建议，l将螺旋CT作为一线确诊手段。应用中需注意阅片医师的专业技能与经验对其结果判读有重要影响。③肺动脉造影目前仍为PTE诊断的“金标准”与参比方法。需注意该检查具有侵入性，l费用较高，l而且有时其结果亦难于解释。随着无创检查技术的日臻成熟，l多数情况下已可明确诊断，l故对肺动脉造影的临床需求已逐渐减少。

3.寻找PTE的成因和危险因素1①对某一病例只要疑诊PTE，l即应同时运用超声检查、i核素或X线静脉造影、iMRI等手段积极明确是否并存DVT。若并存，l需对两者的发病联系作出评价。②无论患者单独或同时存在PTE与DVT，l应针对该例情况进行临床评估并安排相关检查以尽可能地发现其危险因素，l并据以采取相应的预防或治疗措施。

实施PTE诊断方案中的几个相关问题：i①为便于临床上对不同程度的PTE采取相应的治疗，l建议将PTE作以下临床分型：i大面积PTE(massive，lPTE)：i临床上以休克和低血压为主要表现，l即体循环动脉收缩压＜90mmHg(1mmHg=0.133kPa)，l或较基础值下降幅度≥40mmHg，l持续15min以上。须除外新发生的心律失常、i低血容量或感染中毒症所致血压下降。非大面积PTE(non-massive，lPTE)：i不符合以上大面积PTE标准的PTE。此型患者中，l一部分人的超声心动图表现有右心室运动功能减弱或临床上出现有心功能不全表现，l归为次大面积PTE(submassive1PTE)亚型。②在上述诊断原则的基础上，l各医疗单位可根据其自身设备、i技术与工作情况，l对检查与诊断方案作适度调整。但须注意，l无论是PTE还是DVT，l没有客观证据，l不能确立诊断。③对高度疑诊PTE，l但因不具备检查条件或因病情暂不能进行相关确诊检查的病例，l在能比较充分地排除其他的可能诊断，l并且无显著出血风险的前提下，l可考虑给予抗凝甚或溶栓治疗，l以免延误病情。

关于慢性栓塞性肺动脉高压：i对于证实存在肺动脉内血栓栓塞的病例，l尚不能即确认其属于急性PTE，l因其中部分病例(约占1%～5%)可能为慢性栓塞性肺动脉高压或慢性栓塞性肺动脉高压的急性加重。此时需注意追溯该例有无呈慢性、i进行性病程经过的肺动脉高压的相关表现，l如进行性的呼吸困难、i双下肢水肿、i反复晕厥、i胸痛和发绀、i低氧血症，l并能除外慢性阻塞性肺疾病、i原发性肺动脉高压、i间质性肺疾病、i结缔组织病、i左心功能不全等。在此类病例常可发现DVT存在。影像学检查证实肺动脉阻塞，l并可见提示慢性肺动脉血栓栓塞的征象：i肺动脉内偏心分布、i有钙化倾向的团块状物，l贴近血管壁；部分叶或段的肺动脉呈截断现象；肺动脉管径不规则。右心导管检查示：i静息肺动脉平均压＞20mmHg，l活动后肺动脉平均压＞30mmHg。心电图示：i右心室肥厚征。超声波检查若示：i右心室壁增厚。符合慢性肺源性心脏病诊断标准，l对于明确该病例存在慢性病程有重要意义。